蓝天、雪峰与青山─不丹

蓝天、雪峰与青山─不丹

蓝天、雪峰与青山─觐见不丹太皇太后

不丹帕罗,二○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

「这是个大吉兆。」Neten 喇嘛说,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。

我们似乎终于打破了僵局,因为自前一天晚上我在山下一幢民宅见到他以来,他的表情一直很严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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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衬雪山的迦萨宗

Neten喇嘛虽然才四十九岁,举止却像个老师父。毕竟,他是一所寺院的住持,寺里有一百二十名僧人,其中多数是童僧。这些僧侣住在迦萨宗这座壮观的古堡里。迦萨是不丹二十宗之一,也是其中坐落最北、地域最广、海拔最高的一座堡垒。在Neten 喇嘛辖下还有二十个小寺院,但是那些分寺(海拔)却在他上面,多数坐落在这块和西藏接壤的万丈高原中。

筑于十七世纪中叶的迦萨宗,是最古老的几座堡垒之一,引人瞩目的高楼拔起周围树林之上,盖在山尖突起地,冰雪覆盖的雄伟山脉则衬托其后。迦萨宗俯视雪峰绵延的另一条山脊,脊上有座山峰耸立如冰雕。我决定来迦萨,根据的是几天前在曼谷对卫星照片的研究。图片显示此区的喜马拉雅山南坡富于冰河地形,其间高地草场散置,我相信一定有畜养氂牛的牧民在此逡巡。我连夜改变了所有行程,降落在不丹,直接朝迦萨而来。

当我抵达寺院时,我向Neten喇嘛叙述,前来佛寺的路上我遇到三头雄鹿,牠们跑下路的两侧,彷彿让路给我。我的相机甚至拍到其中一只身躯庞大的雄鹿,头上顶着巨大的角,在树后注视着我。Neten喇嘛似乎对我所言感到惊讶,他说他们通常只在晚上看到鹿,白天几乎没见过。

透过我们的嚮导兼翻译Yeshi(他还是积极的观鸟人),喇嘛将我的邂逅连上一个跟西藏尊者密勒日巴有关的佛教故事。密勒日巴闭关静坐时,一只惊恐的公鹿接近他,猎人和猎犬在后面追着。他的慈悲使狗和猎人都放下狩猎之心,公鹿因而得救。这段插曲成为藏传佛教里经常提起的故事。

或许Neten喇嘛真的相信了我的来访是个吉兆。随后我们的交谈愉快热切,在我们分手前,我同意赞助佛寺才刚开始兴建的一栋房舍。房舍将成为一所学校,教僧人与当地普通学童英语,趁他们年纪还小先学好语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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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逅雄鹿

房舍由政府出资修筑,可是内部的装潢和设备尚无着落。Neten喇嘛一直在自己的地区到处奔走,筹募所需资金。我答应替他在我的友人中找一位佛教徒施主;若有必要,中国探险学会 也愿意提供相对基金。就规模而言,这个计画不算大,赞助相当有限,而且能显示我们的亲善友好,为未来的计画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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迦萨宗僧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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僧人道别

通往迦萨宗的道路才完工两年,之前要徒步或骑马数天才能到达。

如今,河边闻名的温泉每天都有远道而来的不丹人到访。不少人横越了不丹全境,在颠簸的道路上晃荡两天才抵达这个闻名的药泉胜地。

五栋温泉屋就坐落在河岸,其中一栋是皇室专用的浴屋,外有高墙及大门围起。我则跟当地人一起浸泡,同浴者包括不少裸露上身的高龄妇女。在自然仍然主导一切的这个国度里,这种事情似乎十分自然。传说得沸沸扬扬的不丹国民幸福指数在此得到验证,每个人看来都心满意足,尤其是泡温泉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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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丹的女孩

我自己在这里也确实感到平静而放鬆。司机Shacha 极有礼貌,车开得不快,处处小心,即使行驶在柏油路上也不例外。每当他注意到我们举起相机,就会把车停下。有一次一只牛犊受到惊吓,走离了牛群,Shacha 停好车,走下车来,把小牛领回母牛身边。

有天中午,我们一起在清澈流淌的山溪旁野餐,山杜鹃的白花正在盛开。Yeshi 和Shacha 跟我们一起静静地用餐,两人表达极度的尊敬和谦逊,使我们感到有点不自在。他们几乎没动我们分享的食物,各自吃了两盘赤米饭,只加了简单的辣咖哩酱佐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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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Shacha、Yeshi 野餐

虽然我的焦点放在不丹海拔特别高的高原,以及该地动物、植物与畜养氂牛的牧民上面,但是任何项目的进行都得等到我们建立起当地关係后才能展开。我个人的兴趣跟氂牛游牧文化有关,近年来虫草价格的飞涨,对文化冲击极大。冬虫夏草是高海拔地区寄生在毛虫身上的菌类,汉人等亚洲人认为具有医疗价值。连传统的乳业生产也因而遭到忽视,与之同遭遗弃的是悠久的游牧民族价值体系,经济面、文化面乃至于精神面皆然。

这趟旅行可视为未来项目的斥候行,先建立若干关係以便在不久的将来开展许多项目,涵盖多元的範围。而其中有项计画的成形,可能会快过我的预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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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及背景中的迦萨宗

就在迦萨的古堡寺院下面,有个五户人家的小村,我在其中一家用晚餐。Bago的房子经历了六十五年风霜,不久将被拆掉,Bago一家想在原地盖一栋新房子。Bago 本人的年纪载在身分证上: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出生。他自认年纪更大,不过,以前没有人会好好记录出生年月日。我们想说服这家人留下这幢极好的传统房舍,我们希望将来以它作为中国探险学会在高原上展开行动的基地。老旧的木料、墙、梯子等等,都像来自过去的耳语,倾诉已逝岁月的故事。同时,从房子外眺,景色非常优美,古堡在后方耸起,雪峰山脉躺在远方,而下面则有青绿的山丘和山谷。

这家人的佛堂甚至保有不丹极为重要的遗物:一只外覆彩绣的红鞋,那是第一世夏仲活佛赐给Bago妻子祖先的宝物。夏仲活佛本名阿旺南嘉,一六一六年自西藏流放到不丹,世人视之为不丹国的创建者。若得足够的运气及福气,我们希望挽救这栋房子,使它免于遭到拆毁的命运,也愿意持续维护它,赋予它一个有用的正面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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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go 拿着不丹国创建者赐予的鞋

彷彿巧遇雄鹿只是吉兆的开端,同天上午,我们开车回首都廷布的途中,我遇到了一条颜色鲜绿而美丽的蛇,长度在两公尺以上。在那之前一会儿,有两只熊猴从我们前面越过马路。在我们抵达非常壮观的普那卡宗古堡之前,车子下行到旺杜波德朗,我在那儿看到极罕有的鸟―白腹鹭,不丹全境大概剩下不到三十只。白腹鹭也是全世界濒危最严重的鸟种,全球总数可能不到两百。能以相机捕捉到牠的身影(儘管只是远远的侧面剪影)是此行的高潮,也是最令我欣慰的一刻。到了这个时候,我也融入了当地文化:当我们驶过未铺柏油的路面坑洞时,我的脑袋不再是上下点头,而是左右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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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腹鹭

把这一切都比下去的,却是我在廷布的最后一天―我觐见了太皇太后。今年八十五岁的她是全世界唯一的太皇太后。

摘自《自然足迹》

数位编辑整理:曾琳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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