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的留洋生活后,我要证明懦弱的自己也能在这里活下去!

我想要好好总结我六年的留洋生活。

当初来加拿大时,正是最疯海贼王的时候。傻愣愣地期待着一场大冒险,热血到完全没考虑到一人留学国外可能遇到的挑战,而我也不太了解我自己。

大学前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内向,现在想想是因为生活单纯地只有学校与家庭,周末也都是和家人一起,在饱饱充满电的情况下,学校的交际如鱼得水。

然而来到加拿大后,家庭这一大块充电避难所就这样被挖掉了,剩下的是相处微妙的陌生室友跟不断来敲门要你参加各种freshman活动的社交压力,我开始觉得无所适从。就算高中最后的一年半是在只能说英文的国际学校,但我仍偷偷地用能够恣意表达情感和思想的中文去认识人,因为这样才能交到知心朋友啊!

遗憾的是,缺乏英文练习的我来到加拿大的第一年,虽然秉持着「都来到国外了当然要认识四海各国的朋友」的正向精神,去参加不同的新生活动,并且尽量避免华人。但完全跟不上对话速度,而且话题完全不熟悉,我的脑子正在翻译上一句话,这群人的话题已经变了。不只语言,连说话方式,相处模式都跟以往熟悉的不一样,我面临了很大的文化冲击,而上课时教授在说什幺我也听不懂。

我高中时成绩也不是前排,但好歹也是读书风气兴盛的「竹女人」,虽然知道一定会有挫折,但当人家看起来毫不费力气,我却像在沼泽里跟水怪搏斗,这种落差还是令人心寒。何况到了口头报告或者小组讨论,对我这种容易紧张胆小的人更像是酷刑。我还记得有一次报告结束后我哀伤地跟朋友说:「每次开口说英文感觉都像被狠狠羞辱了一番。」这种明明脑子里有很多东西,说出来却像智障的感觉。

而因为虚荣,我也没有特别跟家人报告这里不开心的事,我慢慢地看出自己性格的另一面,并且是以令人灰心的方向:我原来不是个坚强的人,其实没有自己想像的勇敢,也没有自己以为的开朗外向。

我不是个越挫越勇的人,甚至为了减轻心理压力开始嗜吃甜食与电玩成瘾。渐渐的,我不知道我到底擅长什幺了。我以前是怎幺交朋友的?跟人相处有这幺困难吗?我以前是怎幺读书的?为什幺我的智商退化那幺多?我有这幺懦弱吗?我到底还有什幺优点啊?周遭的人看起来都很享受大学生活,台湾的朋友好像也都过得很开心,是只有我失败了吗?信心就这样被击得粉碎。

好像还不够似的,我开始在意外表,彷彿青春期现在才来一样,以前是反正不裸奔就可以出门了,但来了温哥华看看四周的女孩子,大部分都是有用心梳妆打扮,维持身形俊美的,化妆的也佔多数。当周围的女生看起来都闪闪发光时,自己就有种土汉子进城的感觉。

一方面告诫自己不要被肤浅的虚荣心迷惑,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外表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儿,但在不断怀疑自我的心态下, 自卑加速啃蚀所剩无几的自信。

于是,虽然从没去看医生,但我想我生病了

在负面情绪的风暴里无法自拔,莫名地痛哭,畏畏缩缩优柔寡断,会失控的暴怒摔东西,会想要消失。想着自己真是浪费地球资源跟父母的苦心, 要是有个更好的人取代自己会不会对世界更有贡献啊,就这样死了把器官捐了会不会对这社会更好啊?

记得大二时的滑雪旅行难得跟姊姊相聚,我哽咽地说我讨厌踏出宿舍,因为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,我实在太丑太失败不应该出现在别人面前。

现在想来这些想法滑稽愚蠢又病态,不过当时我是认真的。一旦没有了自信,生活中没有一件事是对的,如果你彻底厌恶的是主角,你也不会去期待阅读他的故事。

当然,这六年并不是只有这样的。大一非常幸运地认识一群小伙伴, 随后有几位变成了之后大学三年的室友,在这异地终于也有个角落充满了归属感和煮好的白饭。他们不只是知心的好朋友, 也是我在温哥华的家人,真心觉得如果没有这个心灵支柱我可能会彻底崩溃吧!

大二时我彻底放弃四海交友的想法,在台湾人的社团里玩得不亦乐乎。于是除了学业必要,我都尽力避免说英文,因为是「行不通的」「你是不可能用英文达到任何成就的」。所以用英文认识我的人大概都觉得我很怪吧,感觉不是很开心也不爱说话,扭扭捏捏的,好像随时都想拔腿就跑。

自从放弃后,学业也跟着英文退步了。但拜朋友跟社团所赐,心理状况开始渐渐回复,因此即使带着一丝丝的羞愧感,我仍自在地躲在熟悉的华人圈里。在国外也真的开眼界了吧!感觉世界变得更加宽广巨大,很多价值观跟思想也被颠覆,虽然狼狈不堪,却也觉得成长了很多。

六年的留洋生活后,我要证明懦弱的自己也能在这里活下去!

在烂泥中连滚带爬的也滚到毕业了,我从来都不是个擅长规画的人,所以即使毕业在即却仍一片茫然,我是想回台湾的,当初在寒夜中游走在空蕩校园里嚎啕大哭的思乡游子,如今终可归乡。但此时却好捨不得温哥华啊!她的风景她的人文,鲜明的四季、舒爽的气候、山海森林港岸、各种世界美食,还有亲爱的朋友们。

但真正让我踌躇的是,有个想法在脑中挥之不去:「这四年的国外生活把你从一个轻鬆开朗的人变得阴沉忧郁,把你原有的优点全部消磨殆尽,你就要像这样逃回台湾?难道面对这种被打败的感觉,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?」

「不行,如果就这样回去,你就真的输了!接下来目标是在温哥华找份工作,证明懦弱的自己也能在这里活下去!」

虽然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幼稚想法,却因此延长了我的外国生活,而我也很感谢这份幼稚。虽然是份说实话也不怎幺特别的工作,但因为在前台,这一年下来说的英文却比我大学四年说的还要多!一开始踉踉跄跄的,但现在语言对我来说再也不是问题了。有了自信,我也开始跟客人或同事聊家常、跟同事去酒吧喝酒、去同事家吃火锅喝酒、公司聚餐喝酒。对其他人而言这稀鬆平常吧,但怕生晚熟又倾向避免不熟悉的地方的我可是件大事啊!

虽然改变的性格至今仍影响着我, 但我知道我正一片一片地捡回信心的碎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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